乐在其中 — 双职事奉甘苦谈

黄力夫

主差遣 不由分说

因为爸爸是教授,我从小就在大学的环境中长大。因而,当教授是从儿时就有的志愿。现在的我,既是教授,又是传道人。

1984年,我信主。1987年的一天,李大飞弟兄邀请我去他们的福音营做见证,讲员是徐华弟兄。

营会的第三日清晨,李弟兄来敲门找我,说:“徐弟兄因为讲道声音太大,嗓子哑掉了。今天最后一堂,要你讲!”“啊?!”我说,“我没讲过道,这是不可能的啊!”他说:“还有两个钟头,你准备准备。”然后,就走了。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,门又响了。打开一看,是徐弟兄。他挤出快没声响的两句话:“我嗓子哑了,你讲!”我说:“我不会讲道,不会讲道,从来没讲过!”他又憋着嘶哑的嗓音道:“好好准备!”掉头就走了。

怎么办?我只有跪在床前,打开圣经,却不知要从何讲起。忽然,我想到刚从以色列开会回来,在耶路撒冷,在主耶稣走过的地方,还有死海经卷……心里曾留下很深的感动和震撼,怎么不讲讲这个呢?我就匆忙地写了个草稿。

时间到了,开始聚会。李弟兄宣布,昨天晚上徐弟兄讲道时嗓音哑了,今天由黄教授讲道。“有请黄教授!”我就上台。哇!头痛得好厉害。徐华弟兄坐在最前排位置,正在低头祷告。我走过他旁边时,他一把抓住我,对着我的耳朵哑着嗓子说:“要呼召啊!”要呼召?哎呀!头就更痛了。

在台上,我照所准备的说开去。讲着、讲着,突然发现,头不疼了。接着,竟然讲得越来越流利。最后时间到了,一看,该呼召了,头又疼了起来。我从来也没呼召过,就很简单地请大家低头,说愿意信主的,请举手。哇!一下子,四、五十只手举了起来。顿时,我的眼泪哗地就掉下来了,我知道,这不是我能做的,完全是神,他在做工!这个经历,就是我讲道的开始,乃是上帝“不由分说的差遣”,我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。从此,我做了传道人。

多年以后,我又遇到徐华弟兄,那时他因中风,已不能讲道。我说,徐弟兄,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讲道,是你逼我上去的。我问他,那天为何不让李弟兄讲,却要我来讲?他抬头看看我,说:“神要你讲嘛!”就这一句话。我很清楚,自己不配做神的仆人,但从1987年的那一次,我开始了讲道的生涯,至今整整二十年。

蒙恩召 心悦诚服

一边工作,一边服事。为什么能坚持这么多年,并且还要继续做下去?有挣扎吗?当然有!坦白地讲,我有很多软弱的时候,很多次跟主说:“主啊!算了吧,我已经够忙的了,就不做双职事奉吧。”可是,行不行?不行!原因是我很清楚这是上帝对我的呼召。

其实,自信主后,我就常常问主,是否应当辞掉教授的工作,去念神学,全职服事主。因为信主那年,已是37岁,人到中年,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。当然,我也知道,走全职事奉的道路一定要有神清楚的呼召。我呢,有的时候觉得有这样的呼召,有的时候却又没有;同时,我还相当喜欢当教授,这就产生很大的困扰。

一天,教会的祷告会,我请大家为我到底该如何服事祷告。那时,教会刚好新来了一位弟兄,他不认识我,就问我是干什么工作的。我说,是教授。他说,你不要轻易放弃教授职位哦!当教授也可能是上帝对你的呼召啊!

哦?!在那以前,我一直以为在世上不论做什么工作,就是养家糊口。那时的价值观还没有改变,找工作就是“钱多、事少、离家近”三原则。怎么还可能是上帝的呼召啊?我大吃一惊。从那时起,我就开始为这件事情祷告:主啊!祢是否呼召我做教授?虽然还不是很清楚,但我知道有可能。

若是可能的话,我在做教授的工作中所经历的艰辛,上帝难道不知道吗?所以从那时起,我就慢慢地明白了,很可能当教授是上帝的呼召。既然如此,我怎能随随便便就不当教授了呢?这是很重要的事情!直到十多年前,我才清楚明白神的呼召,要既当教授,也同时事奉——做个双职的传道人。

神印证 勇于创新

信主后的三年,是我在研究工作上有很大突破的三年。当时,我靠国家卫生研究院给的一项资助做研究。虽然资助有三年,但实际上只有两年时间的研究,第三年就得申请更新。为此,我当然是战战兢兢的地多做点工作,不然资助就无法再被更新。

那时,我有一些新的设想,可是不敢做。就在那个弟兄提醒我当教授也可能是上帝的呼召之后,我就想,假如上帝呼召我当教授的话,没有资助就做不了研究,难道上帝不知道吗?上帝当然知道!那么,如果做教授是上帝的呼召,他必然会保守我做实验、做研究的过程,也必定供应研究所需的经费。所以不管它,我就大胆地放手去做那些新开创的设想了。

那时的实验室很穷。要上柱,而现成的柱子太贵,我便自己吹玻璃。我问学生要不要做这些新课题。他们说,太冒险了,大家都不肯做。于是,我就自己动手。结果,四个新设想,成功了三个。每一个新课题都开创了一个新局面,接着就是发表论文。因为数据资料太多,我写论文的时间都不够,而且因为不是跟着人家走的,乃是开创新领域的关系,所以都能发表。

多年后,一位学生告诉我,他对我曾做过一项观察。我们每篇论文都有影响系数(impact factor),被引用的次数越多,影响系数也就越高。于是,他把我每年发表论文的影响系数加起来,与年代作图。发现曲线往上升的那一年是1984年,他知道我是那一年信耶稣的。所以,他就得出一个结论说,你信耶稣以后变得更聪明了。我说,我以前怎么笨,现在还是怎么笨。但是,信耶稣以后有一个很大的不同,就是胆子变得大了,因为我逐渐清楚了做教授是神的呼召。神既然呼召我,那么我做的研究工作也就当然敢于创新。这就是为什么直至今日,我还在开始新的研究专题。一般来讲,60岁以上的人是很少再做新课题的,但我还在做。因为我既然蒙召做教授,也就当然要做前沿的研究,以此荣耀上帝的名。

思约瑟 事奉榜样

双职事奉不是一个默认的模式。默认的意思是,假如不是这个的话,那么自动地就是那一个。一般来说,很多基督徒都认为,假如上帝没有呼召我去当全时间的传道人,那就该做一名双职的事奉者,好像这是自动的选择。我则不这样认为。

我相信,若要双职事奉,也应当是有神对自己一个正面的呼召,而且我们必须接受这个挑战。为明白上帝的呼召,我祷告了很多年。若没有真正地了解这个呼召,在教授的岗位上就做不下去。我太忙了,是全职教授,做传道人讲道的时间比牧师还多。这样两个全职的工作担在身上,忙起来会到什么程度是很多人无法想像的。

圣经有一位很好的双职传道人,就是约瑟。他被哥哥们卖到埃及,发迹做到宰相。后来,哥哥们去埃及求粮食,兄弟相见之时,约瑟讲了一句话。他说:“他又使我如法老的父,作他全家的主,并埃及全地的宰相。”(创四十五8)显然,这整件事情是上帝正面的呼召,是他的安排。约瑟很清楚上帝的呼召,因而他是一个很典型的双职传道人。做宰相,虽然工作繁忙,但约瑟同时也做了许多见证神的传道人工作。所以,约瑟乃是类似于我们这样的人一个很好的学习榜样。

做教授和传道人,都是神的呼召,将来都要交账的。我知道,自己担任教授,我撰写的每一篇论文,研究所用的每一项资助,教授的每一门课程,举办的每一次讲座,指导的每一个博士生,将来都要向神交账。在双职事奉中,有很多冲突与挣扎,同时也有许多甘甜。

迎挑战 百折不挠

既要教学,又要服事,我有很多挣扎。首先,忙得不可开交,而时间又不够用。在上班时间,我不做教会的事,也就不会分心,效率很高。下班以后,晚上的时间用来忙教会事工,打电话、写邮件,又要灵修,准备讲章。而周末,几乎都要讲道,压力相当大。

感谢主,他让我在专业工作上效率非常高。记得1984年刚信主时,我还是个工作狂,每周干80小时。早晨出门上班,带两个饭盒,中午和晚上各一个。直到半夜才回家,相当拼命。后来,信了主,慢慢长进,意识到不能如此,逐渐减少到正常的工作时间。然而,即便如此,我现在还是得常常出差,有专业的会议、讲座,又要到处讲道。

最近,我开始发现自己的精力不够用。也许是因为年纪渐大,如果集中心思在一件事情上,就不大可能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去。所以,我在祷告中常常向主祈求三样东西:求效率,求帮助,求智慧。

受压力 坦然自若

一次,教会的一位弟兄对我说,有人在网上对你提出一些批评。我是从来也不上网看这些消息的。那天好奇,就上网搜索了一下。哇!没想到,出来这么多,果然是有几处批评的。其中一处写道:“听说黄力夫教授是UNC药学院的新系主任,学术成就很高。一位研究自然科学的知名学者,居然对基督教如此虔诚,还投入这么多精力在教会活动上面……,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。”这还不算坏。

接着,这个呢:“匹兹堡大学生物系教授,研究基因治疗和遗传学的专家黄力夫教授,以及生物学博士张儒民博士(若歌教会的一位弟兄,也是宣讲“创造论”的),在方兄(即方舟子)口中马上成了败类。”没想到,我在他的眼里还“成了败类”,这可真是无上的光荣啊!

诸如此类,都是我们这些做教授的双职传道人所受到的压力。不过,我们是神的仆人,这些议论都是无所谓的。

抓机遇 传扬福音

我是个福音派的基督徒,又是教授。这样的双重身份给予我一些很奇妙的传福音机会。我的院长,假如我是约瑟的话,他就是“法老王”。他知道我是传道人。一次,开院务会时,还有几位副院长尚未到达。我和院长一起在等人的时候,他开口了:嗨!力夫,你最近讲道了吗?明摆着就是想找点话讲。我说,讲了啊!上个周末就讲过呢。

接着,他问,你讲了什么道?我一想,机会来啦!看一下表,大概有三分钟。我说,我讲的是约翰福音第八章,行淫时被抓的一个妇人。上帝有两个特性,一是公义,一是慈爱。如果行淫时被抓住,不被石头打死的话,上帝的公义何在?但若是打死她的话,上帝的慈爱又何在?这就有冲突。耶稣饶恕了这个妇人。然而,三年以后,耶稣基督亲自带着这个妇人的罪上了十字架,替她付了代价。就这样,耶稣基督既满足了上帝的公义,也满足了上帝的慈爱。我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,就给他讲了一篇道。类似的机会,比比皆是,切不可放弃。

同时,我也用自己的专业研究知识向学生们传福音。有一次,正值多莉羊克隆十周年纪念。我就讲,这是用一只母羊的乳腺细胞作为材料克隆出来的。很多人都知道第一只羊叫多莉,而不知道第二只克隆羊叫包莉。包莉身上带有人的基因。我说,我们看一段圣经,即创世记第二章18节,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,就为他造一个配偶。神使那人沉睡,从他身上取下一条肋骨出来,造成一个女人。

由此,上帝就做了一个克隆的实验,只不过他用的材料是骨细胞,不是乳腺细胞。而且是转基因克隆,因为若是精确克隆的话,出来的应该还是个男的。

学生们的眼睛都睁得很大,从来也没这样想过。原来圣经上讲的还蛮有道理的啊!

就是这样,上帝呼召我们在特殊岗位上传扬基督福音,为他做美好的见证。

尝甘甜 继往开来

事奉主,当然就必定有甘甜。不但有上帝同在的甘甜,还能见证灵魂得救。校园的学生事工,是非常有策略性的。今天的学生就是明日的领袖。在做学生工作时,看到他们的灵魂得救,生命得以改变,灵命有所长进,那种喜乐满溢的心绪,实在是难以形容。

我们当教授兼传道人,也常常经历“五饼二鱼”的神迹。那还是在匹兹堡大学时,要到校园里去建立一个以学生为主的分堂。因为母堂在郊外,距学校很远,学生又没有交通工具。为此,我们心受感动,五个家庭的弟兄姐妹跪在地上,教会牧师按手,差派我们到校园去成立分堂。

那时,我们五个家庭就像五个饼,一点点东西,面对这么大的禾场,该如何开始呢?除了祷告还是祷告。我跟主说,今天我们就像这五饼二鱼,奉献在祢的手里,由祢来让五千人吃饱吧!接着,我们就看到主动工。现在,那个教会已经是匹兹堡最大的教会了,比母会还大,而且已有十二年,造就了许多主的门徒。我们满心感谢赞美主!

校园工作的喜乐,是不能用一般的语言来形容的,尤其看到那些学生,从我们的教会出去后,承担起领导的重任。我们的教会非常强调门徒训练。一旦信主,马上对他们进行门徒训练,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非常简单,只有五课,帮助他们清楚信的是什么。第二阶段,带领他们进入团契与小组,用“圣徒装备”共十六课,四个月学完。第三阶段就是用“新生活”与“牧者之道”结合起来,训练神国的公民。

有一位弟兄,在第二个阶段刚学完就因调换工作到了加拿大某地。那里有个华人教会,牧师和很多会众都是讲广东话的,会讲国语的不多。然而,看到从国内来讲国语的人越来越多,他心里就有负担,知道上帝把自己摆在那里,就是要为主作工。为此,他跟牧师一起祷告以后,就开始了国语事工。现在那里已经建起国语堂,而他也已被按立为长老。我们一次次地看到神的国度里年轻一代的领导者这样被主建立起来,实在是感谢主!

悟真谛 诠释成功

我对专业上的成功,主要经历了六个阶段的了解。第一是在信主之前,我认为成功要靠人的努力。从小就这样,爸妈是这样教育我们的,学校也是这样教导。人只要努力,就会成功。

信主以后,我发现,单凭人的努力是不够的,还要加上神的祝福,才能成功。

过一阵子,我又发现,神的祝福比人的努力重要!神不祝福,人没有办法,再努力也白搭!因而,神的祝福更重要。

再过了一阵子,灵命长进以后,我发现所有一切都是神的祝福。为什么?因为人能努力也是神的祝福!试想,生下来就是残疾,能努力吗?生下来就白痴,能努力吗?所以,一切都是神的祝福。

在上述第四个阶段,我停留了很长时间,直至清楚明白做教授的工作是上帝的呼召。既然是上帝呼召,那么我无论如何都要顺服在他的呼召、他的旨意之下,再辛苦也要顺服。所以,进入第五阶段,我领悟到神的旨意加上人的顺服,带来的才是成功。

后来转念一想,既然是神的旨意与人的顺服,哪来“人的成功”?根本就不存在任何“人的成功”,那是“神的成功”!在这第六阶段,我又待了很多年。

后来,我从一篇文章得到启发,所以现在对成功有了第七种看法,称之为最大的成功。这是特蕾莎修女说的。她说,上帝没有要我们成功,只要我们忠心。哇!我才突然发现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还在追求个人事业的成功,还在追求发表最高影响系数的论文,然后再获得很多资助。确实,在很多类似的事情上,我与世人没什么两样。

但是,我醒悟了,上帝呼召我做教授的工作,是他的恩典将我放在教授的岗位上。因而,我对学生说,现在你可以自己发表论文,不必用我的名字。你是第一作者,也是唯一的作者。我的名字不在上面,没有问题。因为若是整个项目都是他做出来的,我只是在旁边帮帮忙,打打气而已,为何一定要挂我的名呢?上帝真正要求我们的是忠心!最大的成功就是忠心!

将来,我们是要见主面的。我想,那时,主不会问我们哪篇论文影响系数有多高。他只会问我们,有没有好好做研究;他所赐予的智慧,赐予的资助,我们有没有好好利用,是否真正脚踏实地工作。至于论文的影响系数有多高,我相信那是人的追求,不是神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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